你分辨不出握着鼠标的是不是智能体,所以你的智能体准入政策只值它所在的那一层能否被撤销。
把规则写在 HTTP 层,你发布的是一个供人绕过的靶子;把它写在你能撤销动作的那一层,你发布的才是一条可执行的规则。联合航空 2026 年 11 月 11 日版的《运输合同》是迄今最清楚的范例:它禁止第三方 AI 智能体购票、改票或办理机票事务,却把票价查询留着开放,而真正让它生效的那一条是——航司保留不经通知取消任何经智能体操作过的预订的权利。这不是一个机器人识别器,而是一条「可作废」条款,也是目前平台唯一守得住的那类智能体政策。
步骤 1先认输在识别这件事上,因为你已经输了。
2026 年写出来的每一份智能体准入政策,都架在一个平台无法观测的判定条件上。联合航空的定义覆盖 AI 助手、独立智能体与内置 AI 的浏览器,而最露底的那处细节是:即使旅客监督并确认了智能体的操作,该规则依然适用。这是一条关于「会话里是谁动了指针」的规则,而那个会话在其他一切方面都长得跟一位用受支持浏览器登录的普通客户一模一样。关于这次改动的报道在一点上出奇一致:航司没有说它打算如何发现智能体活动。
这不是起草时的疏漏,而是一个事实的诚实后果——驻留在浏览器里的智能体,递上的是你自己的客户端、你自己的会话 Cookie,以及你自己客户的凭据。机器人校验能给你关于已申报自动化的信号;对于一个因为正在驾驶真实用户的真实浏览器而从不申报任何东西的智能体,它什么也说不出来。把这个判定条件当成不可观测的,设计问题的形状就变了:不是「我要怎么检测它」,而是「对于一个我只会在事后、甚至永远不会知道是智能体干的动作,我要做什么」。
一条你无法观测其触发条件的政策不是访问控制,而是日后作废某笔交易的依据。错过这一点的团队会去搭一条检测流水线,看着它产出一个面对真实客户时根本无法辩护的误报率,然后悄悄停止执行——而这比什么都没发布更糟,因为那条没在执行的规则如今成了「你早就知道」的证据。
步骤 2按撤销成本挑执行层,而不是按流量从哪里进来挑。
规则能放的位置有四个,而它们之间真正要紧的差别只有一件事:当你事后认定某个动作本不该发生时,撤销它要花你多少代价。
- 边缘 / HTTP——执行起来最便宜,没有什么可撤销,也没有什么可执行:浏览器里的智能体和浏览器无法区分。只对已申报的爬虫有用。
- 身份认证——摩根大通把线划在这里。在 2026 年 10 月 13 日的财报电话会上,该行表示不会让外部智能体登录客户账户或代客户行事,并且把理由落在责任归属而不是安全上。这一层只在智能体必须使用你签发的凭据时才可执行——这也正是为什么被认可的形态永远是一枚你能限定范围、能吊销的令牌,而不是一个客户可以随手交出去的密码。
- 动作本身——那笔预订、那个订单、那张票。由你单方面、以一个你算得出的代价撤销。联合航空把规则放在了这里,而大多数平台也该用这一层。
- 资金清算——钱已经动了。这里的撤销意味着拒付、退款通道和监管机构,而代价不再由你一个人说了算。
于是经验法则直接掉了出来:把禁令放在第一个不可逆步骤的上一层。联合航空的智能体仍然可以展示票价与余位——「读」这条路放开不花钱,也谈不上可逆不可逆,它干脆就没有后果。而从下单那一步往后全部被覆盖,因为预订正是航司事后必须去解开的第一样东西。可以对照 平台对智能体访问的条款,那是从智能体开发方那一侧读到的同一条边界。
步骤 3把它写成三个彼此独立的决定,因为一句话会把它们压扁。
「不许用 AI 智能体」读起来像一条政策,实际上是三条,每一条都可以给出不同的答案,每一条都需要一个责任人。把它们分开,才让你有办法在不重开其余两条的前提下放宽其中一条。
# agent-access.yml — three decisions, three owners, one review date admission: # WHO may act through us default: deny sanctioned: - id: partner-agents # named, contracted, credentialed by us identity: signed-request # how WE recognise them, not how they describe themselves credential: scoped-token # never the customer's password unsanctioned: tolerated-read-only scope: # WHAT a sanctioned agent may do read: [search, price, availability] write: [] # the expensive list — start empty, add with a contract never: [change-payment-method, redeem-loyalty-balance] consequence: # WHAT HAPPENS to an action that broke the rule action: void # void | hold-for-review | honour-and-bill notice: none-required # the clause that makes 'void' actually available grandfather_before: 2026-11-11 # actions already taken are honoured appeal: human-queue # mandatory if 'void' can hit a real customer
consequence 这一段正是团队忘了写的那一段,也是真正要紧的那天唯一在干活的一段。联合航空的版本完整得少见:一条禁令、一项可不经通知行使的取消权,以及一个明确的「此前既往不咎」日期——在那之前由智能体做出的预订照常承认。那条既往不咎的线不是慷慨,而是阻止这条政策变成追溯性的东西,而追溯恰恰会让它无法辩护。
步骤 4「有人审了」不是一个你能核验的主张,所以有人监督的智能体也一起被禁。
联合航空这次改动里最有教益的一条,恰恰是它拒绝了那个显而易见的豁免。一个受监督的智能体——它拟好预订、等旅客点确认——正是一条讲道理的政策该放过的东西,而它仍然落在禁令之内。问为什么,答案不是联合航空认为监督一文不值,而是:监督是以「被监管的那一方自己的断言」形式抵达的,不带在任何字段里、没有任何人签名,在服务端与「完全没有监督」无法区分。
这才是智能体技术栈里真正的缺口,而且它是一个协议缺口、不是政策缺口。一个监督主张要变得可核验,只能靠智能体之外的东西来为它作证:一个覆盖该请求的签名,说明委托人是谁、依据的是哪一份授权(带签名的智能体请求),或者一份由平台自己签发、自己可以查得到的同意记录(委托访问与同意记录)。在这两样之一真正上到线上之前,任何想区分「受监督」和「全自主」的平台都只能听智能体自己讲——而对一个你无法核验的主张,最便宜的正确回答就是无视它所声称的那个区别。
步骤 5把获批通道和禁令写在同一份文件里。
一条没有门的禁令会产出最糟的流量结构。本来愿意申明身份的智能体停了下来,因为申明身份如今等于自证其罪;本来就不打算申明身份的智能体一切照旧,穿着你客户的凭据。你筛出了自己最不想要的那群,同时失去了跟另一群对话的唯一通道。截至 2026 年 11 月,联合航空表示它没有与任何第三方 AI 智能体合作——对一家自有 App 和常旅客计划的航司来说这是一个自洽的立场,而对大多数平台来说,照抄它很贵。
另一种形态是「获批智能体网关」:平台持有支付工具、给智能体签发一枚限定范围的令牌、公布一个速率、并留一个吊销开关。它要花真金白银的工程量,并且把一个不可观测的判定条件变成了可观测的——因为一个获批的智能体从此有了可失去的东西。落到运维上,这意味着在你对外宣布之前必须先有三样东西:一条带指定审批人的准入队列、不用发版就能改的按智能体限速与范围控制,以及在活着的合作方身上验过的吊销通道。对面究竟想完成什么,见 旅行与预订智能体 与 购物与结账智能体;标准化的尝试见 AP2 与智能体商务。
步骤 6给「作废」装上仪表,否则你无法为砸到真实客户的那一次辩护。
你的政策真正动手的那一天,就是你取消掉某个活人正指望着的预订的那一天。如果你对「这一笔为什么被作废」的回答是一个模型分数或一位分析师的判断,那你同时有了一起客服事故和一起合规事故。现在就定好:一次作废必须由什么来支撑,并且在动作发生的那一刻就把它记下来,而不是事后用你早已不再保留的流量去重建。
- 依据——哪条规则、哪一款,以及触发它的那个具体观测。「自动化信号」不是一个观测。
- 对照——一个人做同一件事会长成什么样,好让误报这种情形出现在记录里、而不是只出现在投诉里。
- 告知——你告诉客户了什么、什么时候告诉的,即便条款写着无需通知。悄悄行使一项「无需通知」的权利是合法的,而声誉上很贵。
- 撤回——谁能取消这次作废、在多长的窗口内、依据什么证据。一次没有写明撤回路径的作废,会在凌晨两点默认变成永久。
把这四样都接进你其余 审计轨迹 所在的同一个地方,并且预期第一个月的记录大半是误报——那正是告诉你这条规则到底是否可执行的信号。从接收端看的相关篇目:以你的用户身份登录的第三方智能体。
今天就做:打开你的条款,找出一个已登录用户能做的第一个不可逆动作。如果你的智能体规则坐在它下游,或者压根没有规则,那你没有政策——你有的是一种倾向。先写 consequence 那一段,交给「真要去为一次取消辩护的那个人」过一遍,然后再决定你想禁什么。禁令是容易的那一半;可以撤销的那项权利才是全部。